微笑君

那个他 7

途中不时有风环绕的感觉让晴明想了一下'山神'的模样。

山神会是什麽样子呢?听村民说山神的右眼是'被诅咒之眼',只要不小心对上视线便会被夺走生命,不过他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吧…

即使不相识却对我这麽保护。

再度越过一条小溪,被水浸湿的衣摆有些笨重,他吃力的抬起脚,小心翼翼的将背後的竹篓抬高,不让水跑进竹篓内。

晴明在上山前共经过两条溪流,一条是刚穿过的小溪,另一条是晴明曾经捡过石头的荒川,荒川非常宽大,晴明光是站在岸边,水位就达到膝盖了。

才过了几天荒川的水势又上升了,不久前岸边的小空地也屈服在荒川的强硬下,被荒川吞噬。

水位看起来比前天高很多,当初自己划过荒川的小木舟已经变成木片躺在石岸上,那摧残的样子应该是被人故意折断的...

没有小木舟怎麽过河?

晴明头痛的想。

要过荒川只有两个办法,划船和游泳。

荒川附近没有村落,只有一大片森林,荒川并没有桥,不划船只能靠游泳渡河。

---怎麽办,我不会游泳!

  

一路上跟着晴明的一目连从乍看下空无一人的树旁现出身影,赤龙紧紧圈住一目连,一目连摸着龙的头,安抚性的微笑。

他们都感觉到隐藏在荒川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看来荒川之主的心情并没有很好,至於晴明吗…

一目连歪头想了一下。

  

当晴明犹豫要不要再找另外一条路时,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後搭上晴明的肩,被风吹向前的粉发让晴明瞪大眼睛。

是谁?!----

  

身後的男人看出晴明准备回头的动作,轻笑一声,搭在晴明肩膀上的手勾起晴明一丝头发,用手指反覆搓揉。

"不要回头,晴明。"

那人的声音和印象里'一目连'的声音重叠,那种低沉、满含柔和的声音让他心跳不自主的收缩。

不可能吧…,他不是...

"为什麽您知道我的名字?"

一目蹂躏发尾的手停顿一下,用仅剩的左眼看着晴明的後脑杓。

  

"因为我们曾经在相连的梦中相遇,还记得吗?"

一目连说完後继续蹂躏晴明的头发,穿梭在指尖的滑顺触感让一目连爱不释手。

而晴明听到一目连的话後紧张的身子开始放松,停止颤抖。

梦中相遇...

"一目连、一目连...?"

晴明不确定的开口,垂在身旁两侧握紧的双手被一目连看在眼里,一目连笑了笑,在他身後的赤龙感受到主人愉快的情绪後又动了一下。

"你好,晴明。"

  

现在的晴明还不知道背後的一目连就是村民们所说的山神大人;以及荒所提防的'神明'。

那个他 6

那个孩子要走了吗?

一目连站在龙的身上看着晴明的一举一动,昨天看过晴明的记忆後,不得不说他很喜欢这孩子。

他身上对人类的温柔让一目连彷佛看到还是'两目连'的自己,晴明对外界固有的包容和温和使一目连想更了解晴明。

他跟我一不一样呢?

不,不一样吧…怎麽可能会一样?

一目连苦笑的低下头,继续观察晴明。

  

"收好了,我看看...找到了!"

晴明从袖口的找出一个被隐藏的袋子,打开来里面的石头五颜六色,他们是晴明在山脚下名叫'荒川'的溪流里捡的,总共有三颗--黄、蓝、粉,晴明想了一下山神可能喜欢的颜色後,果断选择粉色。

"对不起呀,山神,我目前没有什麽可以报答您的,目前只有这三颗石头,黄色是给般若的;蓝色是给荒大人的,只剩粉色能给您,请原谅。"

晴明将石头放在看起来比较完好的木板後继续说。

"谢谢您帮我包扎伤口,让我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听着晴明每一句话的一目连感受着许久不曾体验过的感觉。

其实只是帮助你而已,并没有什麽,为什麽要这麽......认真看待这件事?一百多年以前的子民可不是这样说的,他们总想要更好、更多,即使最後他们得救了也仍然不满足...。

一目连暗自想,子民们的脸孔早已忘记,至今尚未被时光抹去的,恐怕只有那个心每时每刻抽痛的感觉吧。

安倍晴明,就某一点来讲,我们两个还满相似的,同样都有过去、也同样都被过去所缠住。

  

整理好竹篓後,晴明朝鸟居深深一鞠躬後离开,他没有发现,在他转过身时神社旁站了一位粉发的男人。

  

有缘再会,晴明。

一目连用口形朝晴明的背影说。

那个他 5

从山脚走到现在的山顶总共花了两天的时间,晴明的腿已经酸痛到连路都无法走好,歪七扭八的穿过一丛丛树林,期间不少小动物们靠过来求晴明的抱抱和抚摸,每当这时,晴明都会停下来满足他们的要求,原本无风的树林也会有微微凉风为晴明带走一点疲惫。

一路上都没有阖过眼,没有休息,就算晴明不抱怨身体也开始抱怨了,空空的肚子使晴明饥饿难耐,只好将路边可食用的野花野草摘下填腹,等待下一个休息区。

  

  

"看到一个鸟居...在往前走就可以到达草药的生长地...,鸟居、鸟居...在哪儿?"

晴明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脚底被磨破的水泡和皮痛得晴明好几次都差点流下眼泪,肩上笨重的竹篓压得晴明感觉自己的肩膀要离开身体了,晴明深吸口气,抬起脚继续走。

只是晴明没注意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开始环绕在身边的风一直为自己挡去树枝或叶子等等。

  

  

"看到一颗神木往右转......到了!!鸟居!!"

终於!~

晴明顾不上身体兴奋的跑起来,在跑的第一步马上腿软重重摔在地上,竹篓装的草、花随着动作散落一地,晴明想爬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支撑自己的身体,全身无力伴随着一瞬间放松涌来的剧烈刺痛感使晴明当场昏了过去。

般若...让我休息一下,拜托了...

在确定晴明真的陷入昏迷後,一只赤龙从晴明的身边除去隐身,龙眸张大盯着晴明,过了一会,粉发男人抬手摸了赤龙的头一下,打量了晴明後将他公主抱在怀里,看了眼地上的竹篓和药材,男人手一动,竹篓瞬间装满了药材漂浮在空中。

"安倍晴明,风已经告诉我你全部的事情了...,你是瞒不过我的。"

随後男人、龙和晴明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有被风吹落的一地叶子。

  



"荒大人,你觉得晴明今天会回来吗?"

般若懒散的躺在木廊上,脱力般的手指无聊的卷起自己的头发。

晴明到底什麽时候回来呀?真想念他,晴明回来後一定要他给我一个大拥抱!!

而荒则是心不在焉的整理晴明自己抄写的书卷,指腹触摸到每一个字时,彷佛晴明的温度从卷上扩散开来,舒服的感觉让荒微眯眼。

不只有般若,连我也很想晴明...

  

  

  

被粉发男人抱回残破的神社後,晴明睡了整整一天,这段时间内晴明回想起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晴明一想起玉藻前不禁对自己开始怀疑起来,'自己做的真的是对的吗?'这句话一直不停地重复,如果当初没有救下还是婴儿的般若,会不会现在早已跟妈妈一起开心的生活了?也不用和玉藻前大人为敌?

可惜一切都已成既定的事实,晴明不担心玉藻前,他担心的是自己的母亲--葛叶会不会认为他死了?想起自己的母亲强忍泪水告诉他有关父亲的事时的表情,晴明的胸口便疼痛难耐。

盘旋在梦境中的晴明卸下平日一直微笑的面具,低声啜泣。

'不用担心...安倍晴明,不用害怕...'

一道温柔低沉的男音突兀的出现在梦境中,晴明在梦境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那个'人'。

"请问我认识您吗?"

晴明平复心情後顺着那个方向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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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并不认识。"

  

那个'人'回覆晴明。

  

"那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好吗?我想记得您。"

  

那个'人'沉默了许久。

  

"一目连。"

他说。

"我叫一目连。"

  

  

  

  

  

晴明睁开发肿的眼睛,感觉到脸颊上冰凉的液体,用手一抹--是泪。

坐起身子,晴明用指尖触碰着头发,才发现凌乱的头发被整理过了,身上被换了一件乾净的衣服,身上的污垢被清洗乾净、被磨破的水泡和本该流血的伤口也被'人'包扎好。

既然没有人敢上山那麽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山神。

他会不会是梦里的'一目连'呢?

晴明想了想。

应该不可能...也许只是我自己太渴求於别人的温柔产生的幻想而已。

甩甩头,晴明想起将近三天未进食的肚子,才将思绪拉回来,动了一下,身子恢复很多,只剩一些伤口还在发疼发癢。

看来今天就可以完成了。

他想。

那个他 4

"请问晴明君在吗?"

在室内吃着和果子的般若推开门,门外站着一名漂亮的少女,她手中拿着一包袋子 。

应该是要给晴明的吧…。

想起晴明前几天从书卷上看到几种可以治疗脸上的草药便上山去了,期间荒一直劝晴明别去,但晴明是谁?倔强的晴明还是趁着荒替村民预言时跑走了。

想到晴明离开前对着自己比安静的手势...太可爱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晴明的谁?

少女把语後的字吞进肚子内,面前的人脸上盖着白布,从身形判断比较偏向女性。

该不会晴明已经...

"咳,请不要胡思乱想,不过没人跟你说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好强硬的语气!!还是晴明比较温柔!!

女孩想到晴明的笑容红了脸颊。

其实般若也很尴尬,这种说话方式是荒趁晴明打扫庭院时教他的,荒用'如果你不想让晴明因为你而伤心就得强硬起来'为理由逼迫般若日後被别人欺负时都要欺负回去。

那时般若还不晓得荒已经预知到他的未来了。

但是对现在的般若来说,他只觉得女孩很烦、对她有莫名的厌恶感,女孩似乎感受到般若的不欢迎,缩了缩头回答。

  "我、我叫爱子!秋田爱子,我来这里是想给晴明我亲手做的衣服!上次他帮了我......咦?!"

秋田爱子话没说到一半,手上小心翼翼收着的衣服下一刻马上被突然出现的荒给抽走。

惨了,荒大人看起来很不高兴...。

荒此时大汗淋漓,估计是预言完一路冲到这里的,看眼前抿唇不言的荒,般若在心里为晴明祈求希望他回来後会很'平安'。

"东西我会帮妳拿给晴明,妳可以走了。"

认出是神使大人,秋田爱子紧张地说了句'这样啊…谢谢大人'便匆忙的离开。

在预言未出错前村民是见到他就如同家人般亲近,常常会跟他一起聊天、讲出海时遇到的景象;在预言出错後,村民只要见到他有的露出气愤、有的露出无措...。

一切说变就变。

荒低头看着衣服,布料在五指间被捏紧又松开,从上面的精细程度可以看出女孩的用心,不过荒可没有閒情雅致去欣赏或赞美,荒此刻最想找的人已经在半山腰了。

  

  

"应该在这附近,书卷上写在山顶到半山腰间...这座山怎麽这麽高大呀…"

晴明抬起袖口擦去脸上的汗珠,湿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花的味道,鸟鸣在树丛间此起彼落,晴明找到一颗石头坐下休息。

"一路走来连半个都没有采到...唉~"

看着空空的竹篓,晴明有些懊悔在做准备时怎麽就没有多请教一下村民,现在连个头绪都没有。

"我看看...嗯......看来要到山顶上了。"

说到'山顶'二字时,一阵强风扑向晴明,晴明一下子就被吹得跌坐在地,而後又陆续有多阵的风迎面而来。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感受到又有一股强风吹来,晴明赶紧向山顶方向吼。

"呃…请问是山神吗?我的名字叫安倍晴明,我今日前来打扰是为了我的孩子,他的脸上曾经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留下了一道疤痕,可以让我上山顶采药吗?采完後就立刻下山!!我保证!"

说完晴明还拍打胸脯,企图向'山神'证明自己绝对遵守承诺。

风逐渐减弱。

看来山神是同意了。

晴明想起村民跟他说'山里住着一位很可怕的山神,他的脾气暴躁,只要没有先祭拜过他就随意上山的话,会被风撕成碎片的!!"

晴明吞了吞口水,尽管害怕山神,但自己不能再让般若受到任何委屈,想起般若为了交朋友而屡次遭受欺负,晴明更加确立自己的抉择没有错。

荒那边的话...应该道歉就好了吧...?应该...

  

  

山顶上,粉发男人站在赤龙上俯瞰半山腰的方向,本来抬起想把更多风吹走晴明的手指在听完晴明的话後放下来,右手抚上缠着白布条的右眼,轻叹口气,尔後,视线离开晴明身上。

"安倍...晴明吗...?算了,这麽多年没见过人类了...也好。"

说完粉发男人便乘龙离去,最後降落在一间只剩鸟居是完好的神社外,不语。

那个他 3

从那之後又过了十年,晴明在这十年里一直陪着神使大人和孩子,虽然仍没有一丝关於京都的消息,但晴明却过得很快乐。

当初白天夜晚都在哭闹的孩子长高了,个头已经到达晴明的腰部,孩子有一头金色的短发,但脸上狰狞的伤口使他走到哪里都令人唾弃,曾经他也想要反抗,可是结果不是更多人的拳打脚踢就是当场嘲笑辱骂。

晴明知道後亲自下了村子好多次,起初村民并不知道他是孩子的'家人',在他入村时给晴明好多鱼跟肉,知道後虽然不改变许多姑娘的爱慕和村民的敬重,却也被劝过无数次的'远离那孩子'。

  

这天,孩子依旧带着一身伤从村子慢慢走回邻近山脚下的神社,一踏进神社内便见晴明和神使大人一同坐在木廊上享受夕阳的暖意和茶水的甘甜。

发现孩子回到神社後的晴明马上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晴明真温柔...要是他们也有晴明的十分之一就好了...?!不、不要!晴明是独一无二的,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在孩子又开始胡思乱想时,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躺在晴明大腿上的模样,静静看着一切不说话的神使大人握紧手中的茶杯,表示他绝对没有想过要躺在晴明的腿上。

"晴明...为什麽大家都不喜欢我、都笑我脸上的疤痕呢?"孩子躺在晴明的大腿上,任由黄昏的光照射在他脸上,身旁的神使大人端起一杯冲泡好的茶递给晴明,晴明接过後沉思片刻。

你要告诉他你并不是他真正的家人吗?

神使大人用眼神询问晴明。

我不知道,也许......。

回答他的是晴明犹豫後的闭眼。

但不是现在。

晴明心想。

神使大人会意似的点头,惹来孩子不解的视线。

又有几只乌鸦降落在神社的庭园中,晴明抚摸了孩子的头後开口,一旁的神使大人也看向晴明。

"是的呢,大家确实都讨厌着你。"

孩子抬起头,眼睛对上晴明溢满温柔的蓝眸。

"讨厌吗......?"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呀...

即使晴明说的是事实,他却怎麽都不希望从晴明的口中听到任何'讨厌你'的话,比起被一直欺负他的陌生孩子们突然间的接受他,他更希望从晴明这听到'不讨厌'或'喜欢你'的话。

你让他快哭了,晴明。

神使大人察觉到孩子的细微变化,不赞同的瞪了晴明一眼,晴明没有理会,调整坐姿後继续说。

"对,可是你要记得,尽管大家都不喜欢你,讨厌你,晴明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般若。"

晴明的话语在此时此刻彷佛一股暖流,流进'般若'全身,包含心。晴明柔和的声线安抚了先前'般若'躁动不安的情绪。

"般若?我的名字?"

般若呀...,真好听。果然晴明取得就是不一样。

般若听到晴明为他取的名字後之前的难过消失了一大半,他知道晴明为了他的名字想了多久,所以当他听到'般若'时才会感觉这麽温暖。

"没错。"

我的孩子呀…希望你喜欢,也希望你能远离神使大人偷偷告诉我的预言中你的那副模样。

晴明继续轻抚躺在他大腿上的般若,在晴明旁边的神使大人按捺不住,想开口询问却被晴明打岔。

"荒大人。"

被称为'荒'的神使大人看着晴明依旧温柔的双瞳,叹气一声,带着自己没有发觉的眼神回望晴明,夹在两人间的般若像知道了什麽,突然傻笑起来。

被般若这一笑,连荒也笑出声来,许久一直绷紧的脸皮突然间哈哈大笑,晴明马上被荒那许久不见的笑容失了心神。

从那几次预言失误後,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荒大人这麽开心...,不过...荒大人笑起来真好看。

晴明红豔欲滴的耳朵被遮在银发下。

"原来晴明给我取的名字就叫荒呀...,谢谢你。"

看来晴明没有忘记之前答应帮自己取名字的约定,不过......晴明刚刚温暖的笑容真...让人致命!!

在般若了解和晴明疑惑的眼神下,荒重重捶打急速收缩而发疼的左胸,对上般若'原来你是这样的神之子大人呀~'的眼神和时不时用手扫过晴明放在腿边的右手,荒感觉自己头一次血压升高。

真是...不高兴,那个小鬼...。刚刚的好心情马上被破坏的一乾二净了。

荒轻哼了一声。

  

初遇时荒比晴明高了那一点点,现在荒和晴明的差距当然不止那一点点,晴明到荒的胸口,般若到晴明的腰,晴明曾问过荒为什麽长那麽高,荒则回说"命中注定。"。





许久没有人出入过的山此时吹着狂风,在层层暴风中心跪坐着一名粉发男人,他痛苦的用手捂住脸,喉咙因为剧痛无法忍耐而低声嘶吼,旁边缠绕着一条赤色的龙将他围成一圈。

享受和晴明待在一起的荒突然预知到了,晴明不久将会到那座山上,无法阻止。

希望这次的预言真的出错。

荒回头看向被黑雾笼罩的高山,暗自祈求。

  

 

那个他

早晨的微风穿过神社的门吹在晴明的脸颊上,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些许的水气呼在晴明的胸口,晴明的眉睫动了动,睁开眼看到婴儿包扎过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呼呼大睡,惹得敏感的晴明抖了抖身子。

'好癢。'晴明想着,正想翻个身突然一个少年踏入这幅场景,晴明顺着狩衣尾端向上望,那是一个深蓝色长发的少年,看起来比晴明大些,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微微海的味道让晴明稍微放松。

"你好,我是这间神社的神使大人,也有人称我为神之子,你呢?"神之子一边将端着的粥放下,一边将晴明睡乱的发丝整理好。

"我、我叫安倍晴明。"晴明并非多话的孩子,与其说安静倒不如说是害羞,光是刚刚神之子一个抚发的动作就薰红了脸,说话结巴。

"晴明吗...真是个好名字!"神之子微微一笑,深蓝色的鬓发因为颊窝随之升高。

"谢、谢谢!"难得的赞美令晴明的脸更红了,但神之子似乎只想了解晴明为什麽出现在这里,閒聊一下便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请问您知道去京都的路要怎麽走吗?我必须回去!"神之子听到'京都'二字停顿下脚步,转身看向晴明,脸色有些难看。

"村民说京都前几天被火烧光了,那边的人也全被烧死了,你去京都是要做什麽?"本来抬起的脚改为盘坐,神之子皱着眉头看着晴明。

"我起初是和母亲隐居在京都那附近的山上,某一天京都城里突然烧起大火,母亲见火势会逼向山林才带我下山,因为我们离火还有一点距离,母亲便直叫我跑,而这个婴儿就是我与母亲被人群冲散後发现的,再後来便昏迷而出现在这儿。"晴明很聪明的隐瞒住'妖狐葛叶'和'玉藻前'的事,神之子则是带有审视的目光盯着晴明一会儿,觉得对方应该没有欺骗的意味後开口。

"京都离我们这边很远,老实说我们村子的人从没去过京都,所以也无法帮助你什麽..."神之子顿了一下,继续说。

"不过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住,神社可以暂时供你起居,但是,千万不要上山,因为那边有妖怪住在破损不堪的神社中等待新鲜的人肉。"神之子彷佛想起什麽不好的回忆,甩甩头起身离开,室内仅剩晴明沉默和婴儿打呼的声音。

将手伸向面前,腕上的红绳是母亲前几个礼拜帮他编好戴上的,将手腕贴着自己的脸颊,晴明感觉到母亲的温度。

"......母亲,我该怎麽办...?"晴明抱紧双腿,将头埋在腿间,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晴明,你是妖和人的结合,所以世人难免会对你不公,但是呀…只要晴明一直微笑、所有的困难都能撑过去的。母亲是这麽想的,晴明呢?"葛叶轻抚着晴明的头发,华顺的触感让葛叶又多摸了几次。

年幼的晴明趴在葛叶的腿上,身上大大小小被人类孩子丢石头砸伤的伤口显示着晴明并不受到人类的接待。

'晴明?'母亲仍然微笑等待自己的答案。

'嗯...我会成为一个像母亲说的人。'晴明不甘愿地含糊说着,可爱的模样让葛叶笑出声。

'谢谢你,晴明...'葛叶捧起晴明的头,随後额头对额头,母子俩一同沉浸在这美好的时光。

回忆完後,晴明坚定的看着身旁熟睡的婴儿,擦了擦眼泪,仰起头笑着。

"母亲,我一定会回去京都,等着我!"

  

那个他

笼罩在那天夜晚的火焰彷佛能将人吸入...至少晴明是这麽想的,包覆着右手的是母亲葛叶握紧的左手,分分秒秒都有人们尖叫的跑过他们身边,但这片火海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人,除了这对母子。

"救、救命!我、我的孩子呀!!~"被倒下的石柱压在地上的妇人尖叫的看着她的孩子被吞噬在火炉内,各个京都的角落都能听见有人在哭喊。

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晴明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但凭身形娇小的他是无法搬动那块石柱的,晴明一边使出力气一边请求大家来帮忙,但混乱的人群哀鸿遍野,谁也听不见晴明的呼唤。

"拜...拜托,救救我的孩子!!他...拜托了!..."妇人话说完便断了气,但死後依然紧握晴明的手可以看出她想救孩子的决心,在一旁看着一切的葛叶动了动嘴唇。

"晴明,你真的要帮助人类吗?别忘了之前我们隐居山林前他们是如何对待我们的,玉藻前也正是因为人类才火烧京都,若你救了人类...你跟他"葛叶话没说完便被晴明打断。

"我要救!"说完晴明直接冲进火内,一道道火舌舔舐他的皮肤,豆大的汗滴落在热烘烘的木屋,随着脚步的前进,晴明终於发现那个婴儿,无力的哭泣声被燃烧声淹没,脸上也被火烧的面目可憎,鲜血沿着脸颊晕染红了布,即使如此他却存活下来。

"小家伙...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别哭..."快速抱起婴儿,用一只手抚摸他的背,双脚迅速寻着刚刚的路径往门口冲。

冷眼傲视火吞京都的玉藻前当然不会错过晴明救出婴儿的一幕,此时的他只要看到还有一丝人类未断气、未痛苦着脑海就自动浮现起那时爱花和羽衣凄凉的死状,想到自己与爱人仅存的结晶就这样被人类无情毁坏,玉藻前勾起唇角,将手向上一挥,京都的火又增强了一分。

"安倍晴明...你今天要是不让这狐火活活烧死他们-包括你怀中的婴儿,我玉藻前与你安倍晴明自此永为宿敌!!!"身後的九尾像应证主人的诺言,张扬的伸展挥舞着,橙橘色的火光夹杂着皎洁的月光映照在玉藻前半边面容上,绞紧的眉头使愤恨的双眼微眯。

"玉藻前!晴明是我的儿子!你若真敢对他怎麽样我与你的交情就此结束!"葛叶朝不远处屋顶上的玉藻前吼出,身後被护着的晴明则抱着依旧哭泣的婴儿不知如何是好,听到玉藻前壮烈的发言,晴明抬起头和他对视,玉藻前污浊的瞳眸紧盯着晴明,那种眼神压迫的晴明喘不过气。

"玉藻前...大人,我......"

"晴明呀...算了,即使你已经知道我的故事却依然选择帮助人类...对吗?也罢。只能说你的大爱还真是,令人厌恶。"玉藻前说完手一挥,晴明便漂浮起来悬在空中。

"!!!玉藻前!!!做什麽?!放下晴明!!!"正当葛叶施法要救下晴明,晴明却'咻!'的一声消失了。

葛叶全身瘫软在地,她与夫君的孩子就这样无辜受到波及且她竟然眼睁睁的看着晴明消失,最後晴明的一声'母亲!'迴绕在她耳边,须臾片刻,葛叶双手紧握,强大的妖力瞬间扩散与玉藻前的妖力互相碰撞,不亚於玉藻前的白尾巴缠绕在葛叶周围。

  

"你把我惹毛了...玉藻前。"

而被玉藻前用妖力送走的晴明,抱着怀中的婴儿瘫倒在一个渔村的岸边上,冰冷无情的海水扑打在晴明的背脊,过了许久,一双温暖的手将陷入昏迷的晴明抱起,任由海水顺着晴明的衣服渗透进他的狩衣内。

"神使大人,夜深了请前去神社休息...这是?"